
在彩云之南的青山碧水间,中药材种植与道地药材资源绵延千年。云南素有“植物王国”“天然药库”之称,全省分布药用植物逾6500种,占全国总数的55%以上;三七、天麻、重楼、滇重楼、云木香、灯盏花等道地药材在全国市场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。近年来,随着国家中医药振兴发展重大工程深入实施,云南省以“云药之乡”为战略支点,系统推进中药材产业高质量发展。而人才,正成为撬动这一古老产业现代化跃升的关键支点。
2023年启动的“云药人才结对培养计划”,由云南省中医药管理局牵头,联合省财政厅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及省内12所高校、科研院所和32家重点中药企业共同实施。该计划聚焦基层一线技术断层、传承链弱化、创新转化不足等现实瓶颈,创新推行“1名省级专家+1名州市骨干+1名县乡青年技术员”的三级结对模式,构建起纵向贯通、横向协同的人才成长生态。截至目前,已遴选首批结对组合287组,覆盖全省16个州(市)129个县(市、区),其中少数民族聚居区结对比例达63.7%,有效延伸了人才服务触角。
结对不是形式上的“拉郎配”,而是基于真实产业需求的精准匹配。在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,三七种植面积占全国95%以上,但连作障碍、种源退化、标准化程度低等问题长期制约产业升级。结对导师、云南省农科院药用植物研究所研究员李维明教授带领团队,与砚山县稼禾农业合作社技术员杨光耀、马关县农技推广中心青年农艺师王敏组成“三七攻坚小组”。一年来,他们联合开展抗病种质筛选试验17轮,建成微型良种繁育圃3处,推动当地三七种子发芽率提升22.6%,农药减量使用达31%。更可贵的是,杨光耀已能独立主持田间技术培训,累计带教农户460余人次——知识在泥土中扎根,能力在实践中拔节。
资助机制是计划落地的坚实保障。省级财政设立专项培育资金,实行“基础资助+绩效激励”双轨支持:每组结对单元每年获3万元基础经费,用于技术调研、材料购置与小试验证;年度考核达标后,再按成果层级给予1万至5万元不等的绩效奖励。尤为注重向一线倾斜——所有经费由县(市、区)人社部门直接拨付至基层技术员个人账户,确保“钱到人手、专款专用”。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的彝药种植户李秀英,在结对专家指导下完成“滇重楼仿野生林下栽培技术规程”初稿,并成功申报实用新型专利1项,不仅获得全额绩效奖励,其所在合作社还被纳入省级道地药材规范化种植示范基地。
制度设计上更强调可持续性。计划明确要求:结对周期不少于2年,期满后须提交《技术传承与应用报告》《带教成效评估表》及至少1项可复制推广的实操成果;对表现突出者,优先推荐参评“云南省中医药领军人才”“乡村工匠”等称号,并在职称评审中单列通道、破格认定。目前已有多名县乡技术员通过该通道晋升副高级职称,真正实现“土专家”从“被帮扶者”向“新传帮带者”的角色跃迁。
值得深思的是,这场静水流深的人才实践,正在悄然重塑云药产业的价值逻辑。它不再仅以产量或产值为单一标尺,而是将“技术下沉的深度”“乡土智慧的激活度”“代际传承的连续性”纳入核心评价维度。当一位白族老药农把祖传的苍山黄精采收口诀整理成图文手册,交给结对青年技术员;当一名傣医世家子弟借助现代分子鉴定技术,重新厘清傣药“雅叫哈顿”的活性成分谱系——传统与现代、经验与数据、个体记忆与集体知识,在一次次结对对话中彼此校准、相互滋养。
云岭大地,山高水长。人才结对如春雨润物,无声却有力。它不追求立竿见影的轰动效应,而致力于在广袤县域织就一张细密坚韧的技术传播网络;它不迷信“输血式”扶持,而专注培育“造血式”能力。当更多青年技术员能在田埂上讲清道地药材的生态适配原理,在车间里优化提取工艺参数,在村寨中复原濒危民族药炮制技艺——“云药之乡”的底气,便不止于资源禀赋,更源于生生不息的人才活水。
未来三年,“云药人才结对培养计划”将扩容至千组规模,并拓展至中药饮片加工、经典名方开发、跨境民族医药合作等新领域。山川不言,自有回响;人才所至,沃土生光。在这片孕育万物的红土地上,一场关于守正与创新、传承与超越的深层对话,正以最务实的姿态,徐徐铺展。
Copyright © 2024-2025 采易(深圳)中药材科技有限公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