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近年来,随着工业化进程加快与农业集约化发展,我国部分耕地土壤重金属污染问题日益凸显。镉、铅、砷、汞、铬等有毒重金属通过工业废水排放、大气沉降、含重金属农药化肥施用以及污水灌溉等途径持续进入农田生态系统,逐渐在土壤中累积。当土壤中重金属含量超过国家《土壤环境质量 农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管控标准(试行)》(GB 15618—2018)规定的筛选值或管制值时,该地块即被划入污染风险管控范围。在此背景下,“重金属污染耕地禁种中药材”已不再是一项技术建议,而是上升为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刚性监管要求,成为保障公众用药安全、维护中医药事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防线。
中药材的特殊性决定了其对种植环境的严苛要求。与普通粮食作物不同,中药材多以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实甚至全草入药,其有效成分往往与植物体内次生代谢产物密切相关;而重金属易通过根系主动或被动吸收,在植物体内富集并沿食物链传递。尤其是一些根茎类药材——如丹参、黄芪、甘草、白术、何首乌等,因生长周期长、根系发达、生物富集能力强,对镉、铅等元素的吸收量可高达粮用作物的3–10倍。研究显示,在镉污染土壤(Cd ≥ 0.3 mg/kg)中种植的丹参,其根部镉含量超标率可达76%;而在砷污染区采收的黄芪,砷含量最高达12.8 mg/kg,远超《中国药典》(2020年版)规定的砷限量(2 mg/kg)。一旦此类药材流入临床或保健品市场,将直接威胁患者肝肾功能,诱发慢性中毒,甚至增加致癌风险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中药材的加工与使用方式进一步放大了健康隐患。多数中药需经水煎、醇提等工艺,而重金属在酸性或还原性煎煮环境中更易溶出;部分传统炮制方法(如醋炙、蜜炙)还可能促进重金属迁移转化。此外,中药常以复方形式长期服用,多种重金属在体内存在协同毒性效应,其危害远非单一污染物可比。正因如此,国家药监局、农业农村部、生态环境部于2022年联合印发《关于加强受污染耕地种植中药材管理的通知》,明确划定:土壤重金属含量达到管制值的耕地,一律禁止种植药用植物;已污染但尚未达管制值的地块,须经风险评估后限定种植品种,并实施全程溯源监测;对历史种植区开展拉网式排查,建立“污染地块—药材品种—流通批次”三级台账。这一政策并非限制产业发展,而是以科学为基、以生命为本的必要纠偏。
落实禁种要求,还需构建闭环治理体系。在前端,推广“产地环境—种质资源—栽培过程”三位一体的风险防控模式:优先选用低富集品种(如低镉积累型白术种质),配套石灰调节pH、硅肥钝化镉、间作诱导修复等绿色农艺措施;在中端,强化GAP(中药材生产质量管理规范)基地认证,将土壤检测报告列为药材上市前置要件,实行“一地一码、一品一检”;在末端,升级省级药检机构重金属检测能力,对市场抽检不合格批次启动溯源召回与责任倒查。值得注意的是,禁种不等于弃耕。对确属中重度污染且暂无修复条件的地块,应因地制宜转产非食用非药用经济作物(如能源草、生态林木),或纳入耕地轮作休耕试点,由中央财政给予生态补偿,切实保障农民基本收益。
守护中药材的道地之魂,本质是守护人与土地之间的伦理契约。当一片土地已无法孕育洁净的药草,我们选择暂停播种,不是退却,而是敬畏;不是割裂,而是回归——回归“药者,医之本也”的初心,回归“天人合一”的生态智慧。重金属耕地禁种中药材,表面看是技术红线,深层则是价值标尺:它丈量着发展与安全的平衡点,校准着效率与良知的坐标系,更昭示着一个古老民族在现代化征途中,对生命尊严最庄重的承诺。唯有让每一味中药都生于净土、长于清风、成于匠心,中医药这艘巨轮,才能真正行稳致远,驶向健康中国的深蓝海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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