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药材是中华医药体系的根基,其疗效与品质直接关系到亿万民众的健康福祉。而药材品质的源头,在于土地、气候、生物多样性共同孕育的道地种植环境。然而,近年来,随着中医药产业快速发展,部分中药材面临野生资源枯竭、人工种植粗放扩张、生态压力加剧等多重挑战。如何在保障药材供给的同时,守护山野本真、维系生态平衡,已成为中药材产业不可回避的时代命题——这本质上是一场关于“取”与“养”、“用”与“护”的深刻辩证。
野生药材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退化。冬虫夏草主产区海拔草甸退化率逐年上升;野生川贝母因过度采挖,在四川、青海多地已难觅成片种群;濒危的石斛属、重楼属、七叶一枝花等药用植物,其天然居群萎缩显著,遗传多样性持续丧失。这些并非孤立现象,而是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弱化的警示信号:当一味追求产量而忽视种源保护、栖息地修复与采收节律,药材便不再是自然馈赠,而成为生态赤字的具象化体现。
人工规模化种植虽缓解了市场供需矛盾,却衍生出新的可持续隐忧。部分产区盲目引种非道地产区品种,导致药效成分含量下降、重金属富集风险升高;为追求短期收益,连作障碍加剧,土壤微生物群落失衡,病虫害频发后又依赖高剂量化学农药,形成“越种越瘦、越瘦越药”的恶性循环;更有甚者,将林地、湿地、坡耕地违规转为药田,破坏原生植被与水土保持功能。种植行为若脱离生态承载力评估与地域适应性规划,所谓“产业化”实则是在透支自然资本。
破解困局,须以系统性思维重构中药材生产逻辑。首要在于筑牢种质资源保护底线。国家级与省级药用植物种质资源库需加快覆盖珍稀濒危物种,建立活体保存圃与DNA库双轨机制;同时推动“就地保护+迁地保护+社区共管”模式,在秦岭、武夷山、南岭等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域设立道地药材生态保育示范区,将传统采药知识纳入生态保护实践,让牧民、林农成为资源守护的第一道防线。
其次,必须推广生态种植范式。这绝非简单回归原始耕作,而是融合现代生态学原理与传统农耕智慧的创新路径。例如,在云南文山推行三七“林下轮作”,利用常绿阔叶林遮荫保湿、抑制土传病害,既保品质又护林相;在甘肃岷县,当归种植与燕麦、豌豆间套作,提升土壤氮素水平并减少化肥投入;在浙江磐安,通过构建“药—菌—肥”微循环系统,将药材秸秆与菌渣还田,激活土壤酶活性。此类实践表明:生态约束不是发展的枷锁,而是倒逼技术升级、重塑价值链条的契机。
制度保障同样关键。亟需完善中药材种植的生态补偿机制,对采用有机认证、仿野生栽培、生物防治等绿色方式的经营主体给予补贴与信贷倾斜;加快制定《中药材生态种植技术通则》等强制性标准,将土壤健康指数、水源涵养量、昆虫多样性丰度等生态指标纳入产地评价体系;推动“药材身份证”溯源体系建设,让消费者扫码即可知药材来自哪片山林、是否遵循采收时序、有无生态认证,以市场选择倒逼生产端转型。
更深层看,平衡资源保护与可持续发展,终归是对“天人合一”哲学的当代践行。一味中药,既凝结着阳光雨露、山川气韵,也承载着世代药农对自然节律的敬畏与顺应。当我们在实验室分析有效成分时,不应遗忘那些深扎于岩隙腐殖质中的根茎,它们与苔藓、菌丝、蚯蚓共同编织着看不见的生命网络。真正的道地,不在地理标签,而在生态完整性;真正的可持续,不单是产量恒定,更是山青、水碧、药纯、人和的共生图景。
因此,每一株被科学采收的黄芪,每一片被留种复壮的丹参,每一次被主动休耕的黄连地,都是对自然契约的郑重签署。唯有将资源保护内化为产业基因,让可持续成为种植者的自觉选择而非外部强加的成本,中药材才能真正从“大地之药”升华为“生生之药”——既疗愈个体之疾,亦滋养山河之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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